克里夫兰号上的二十多天

李老先生，中文名字李锡光，Howard Li，出生于 1926 年，今年百岁高龄，身体尚好，头脑清醒，记忆力不错；祖籍广东台山，1950 年到香港，从香港 1952 年移民加拿大；当时只能乘船穿越太平洋到北美。据李先生记忆，当时他还是二十几岁年轻人，搭乘有名的克里夫兰号，行程二十多天，从香港到旧金山，然后又从旧金山乘火车两天到温哥华，再从温哥华乘火车到多伦多，再从多伦多来到小城金斯顿。

为什么李锡光先生选择这个离大都市多伦多不远不近的金斯顿？原因很简单——他的父亲李燊当时在金斯顿做餐馆的工作。

单身汉时代

李先生来到金斯顿时还是个年轻的单身汉，这在那个时代的华人移民中很典型，因为自身条件有限——无论是从劳动市场还是个人技能，或是家庭渊源的角度——都别无选择，只能进入餐饮业。李先生先在 Gananoque 的一个中餐馆帮工了一年，后来回到金斯顿。当时他们家里开了一个餐馆 Alice Coffee，兼做西式快餐；后来李家又经营 Roy York Cafe。从此以后一直在餐饮业工作养家糊口。

李先生 1954 年回了一次香港，主要目的是找对象结婚。他结婚的对象也是台山人，姑娘名于遇婵。第一个儿子就在香港 1956 年出生，后来他们 1958 年全家回到加拿大定居，然后一住就到了今天的百岁老人。

一家两代

李先生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。他自己并没有受过什么规范的教育，英文也是在香港的夜校学的，在加拿大这么多年也就练出来了；但是他不会汉语普通话，只会香港通行的粤语。

不过他的孩子全都受过高等教育，都是在加拿大长大的华人二代——有一个上了 Queen’s，还有一个女儿上了滑铁卢大学。华人二代移民都很成功，不过像很多华人移民一样，他们的孩子基本不会说粤语但是能听懂，都不会汉语普通话；属于彻底归化的加拿大华人，这也是比较普遍的华人移民现象。而且他的孩子没有一个人继承他的餐饮业，都做的是其他的工作——比如跟法律相关的、跟教育相关的，或者是在政府工作。

五十年代的金斯顿

当李先生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来到金斯顿的时候，这个城市大概只有三万人口，华人大概一百人左右，主要的职业都是餐饮或者是洗衣房这样的服务业。很少或者几乎没有做白领工作的华人，而这个城市当时蓝领工人的工作也不多。

那时候的金斯顿城市范围和今天比很小——不像现在这个十多万人口的加拿大中等城市；比如现在 Kingston Centre 外边都还是荒野农田。当时的华人社区娱乐活动比较有限，就是华人之间打麻将，与主流社会不怎么交融。

三明治给警察局

李先生的餐馆一度离金斯顿 City Hall 非常近，而李先生的父亲又恰好和当时金斯顿的警察局长（Police Chief）关系交好，所以他们得到了给警察局拘留中心、特别是那些犯人提供餐食的机会——当然也就是三明治一类的简餐了。因为他们家距离警察局很近，那时候他们的咖啡店已经盘掉了，所以他们就在家里给做三明治提供给警察局，也算是一次难得的市场资源。

后来李先生家一直在中餐业工作经营。工作非常辛苦——每周六天工作，全年只休两天；当时餐饮业工资低，每周收入 250 元，就这样养活一家人，直到孩子长大成人。

金龙餐厅

李先生他们几个人合伙在 1972 年还开了一个比较成功的中餐馆，叫金龙餐厅——就在现在 Princess Street 上的 VIP 餐馆那个位置。一直到 1994 年，他们才把这个餐馆卖掉，从那时候起他就基本退休了。

故乡

李先生移民加拿大之后回过香港，但一直没有回过大陆/内地，一直到 1994 年他卖掉餐馆开始了退休生活才回去——参加旅行团到内地各处游览，包括他的故乡。那时给他印象颇深。

李先生一家的经历是非常有代表性的：许多华人移民第一代对中国传统的保留，比如语言、文化、生活习惯，并没有完全传给后代，所以他们的后代都已经高度融入加拿大主流社会。而华人传统文化的传承，这也是比较经典的华人社区一直面临的挑战。